我閉上眼睛,時光流逝一萬多個日子了,那個味道仍然沒有忘記,但不是每個忘不了的味道都是甜蜜的滋味~

 

我的手裡拿著一把兔兒草,那是要給兔子吃的。

放學回家的路很長,要走的我氣喘噓噓,有時候還會臉色發白。

 

回家的路上兩旁平時我都會欺負含羞草,媽媽說討厭的咸豐草可以拔來曬乾煮草藥喝的,

有雞屎臭味的雞屎藤可以拿來煎蛋治風濕疼痛,一大叢的紅色扶桑拔下來有著像蜜一樣的甜滋味,

常讓我跟螞蟻搶著吃花蜜,醡醬草也會吸引我的目光,

看看是不是能夠找到傳說中的幸運四瓣的形狀,我一定要許一個很偉大的願望。

而倒楣又強軔的牛筋草,有著特別的玩法是拿來玩鬥草

 

春天的時候會長黑黑的小果子的黑籽子菜是我的最愛,

我的小鴨鴨喜歡夏天池塘邊開著紫色花朵的布袋蓮,我得去撈一些起來切細細的給鴨子吃,

我知道小鴨鴨長大以後會被抓來吃掉,媽媽殺牠們的時候我可以拿著米去接脖子上的血,

媽媽會唸著"做雞做鴨無了時,送你去給好野人家做子兒"。


秋天來的時候路旁長的比我高的芒草也是我的玩具,我拔了一把起來試試看能不能變成掃把,

冬天時好吃的山芹菜得要仔細找才有,但山上泉水流下的水溝旁軟軟的土上一年四季都有過貓可摘,

姐姐喜歡過貓,放學後玩的太晚回到家,她會仔細的尋找過貓,拔一些回家,可以免得被媽媽打。

在姐姐的回憶裡,過貓是有保護盾牌的作用,只要拔過貓回家,媽媽就會忘記擔憂孩子太晚回家時又氣又急的心情了。

 

小學一年級車禍,被我哥哥姐姐的老師騎機車撞斷了小腿骨,一個月的時間不能去上學,

在台北工作的小叔叔回來,帶著一個黃色的塑膠玩具回來給我,那是我的童年中唯一的「玩具」,

我其它的玩具則是橡皮筋,還有非常珍貴的小圓鐵盒,裡面吃玩的糖放點砂子就可以玩起跳房子了,

我們單腳跳著,比賽誰可以快一點蓋到房子。哥哥會做竹蜻蜓,也會用竹子和報紙糊出風箏,橘子皮可以是好東西,

我們用竹子挖起橘子皮當作子彈,而一副上面印著貓咪的撲克牌是百玩不膩的東西,

媽媽說我還沒有上學就已經會揀紅點了,關於賭博的遊戲,簡直有家學淵源似的聰明。

 

那個黃色的塑膠玩具只在我的手中不到幾天就不見了,媽媽說她送給別人了,

我沒有哭,我心裡很想哭,但是我很乖,我沒有哭,我只是過了幾年後再看到小叔叔,

我都會想起他曾經送給過我一個黃色的塑膠玩具,那是我一生中僅有的一個"真正的玩具"。

 

不過我還有很多好玩的玩具,比方說路邊的花花草草還有我的小白兔。

跟故事書裡面寫的不一樣,我們沒有去買紅蘿蔔餵小白兔,小白兔是吃路邊的野草叫做兔兒草長大的,

每天去田野間找兔兒草是我的工作,並不難找,只要把嫩葉摘下,過幾天又可以看到再長的葉子了。

我想把兔子抱在懷裡玩,可是一抱著小白兔跟我想像的不一樣,

小白兔的大便一顆一顆黑黑的像叔叔的中藥房裡賣的藥丸掉在我懷裡。

可是我還是很努力的每天拔草,跟這些害羞的兔子講話。

 

那一天我手裡拿著一把給兔子吃的草,但是兔子不見了,我問媽媽,

媽媽漲紅了臉沒有說話,沒有人告訴我兔子到那邊去了,我悶悶的以為兔子的籠子是不是門沒有關好跑掉了,草原那麼大,要到那邊去找?

我到長滿兔兒草的草地上找,喊著大白,二白,三白的名字,我知道牠們很笨,聽不懂我說的話,也無法理解牠們的名字,

但是我還是一邊喊著一邊仔細的在草叢中找著。牠們是我的小白兔,怎麼可以偷跑?

 

晚餐的時候肚子好餓,今天的桌上跟平時不一樣,有一鍋肉好香,上面還有九層塔,

我夾了一塊吃了一口,哥哥也夾起一塊送進嘴巴裡,爸爸跟媽媽說:「這兔肉真的適合做三杯!」

我突然間明白了,眼淚掉下來,嘴巴裡含著肉,不知道該吞下去還是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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